封閉與保守使日本產業大潰敗:擁有無數世界第一,卻被全世界拋棄

by | 1 月 13, 2022 | 華人世界

封閉與保守使日本產業大潰敗:擁有無數世界第一,卻被全世界拋棄

[世界財神報] 華人世界 轉刊商業報導—

留給日本人的時間,不多了。

過去20年,日本在液晶、光伏、半導體、手機、電動汽車等幾乎所有重要行業,都做到了技術領先,甚至世界第一。

然而,技術領先的日本,卻仿佛被詛咒了一般,在全球產業競爭中,不斷失去對終端的話語權。

這背後,究竟發生了什麼?對中國企業,又有著怎樣的警示意義?

潰敗,大潰敗!

這恐怕是2021年,中國市場留給日本車企最慘痛的記憶之一。

就在特斯拉、蔚小理等一眾新能源車企爆賣之際,日系車在華銷量卻斷崖式下跌,單月跌幅一度超過20%

比銷量下滑更紮心的是,日系車在中國乃至全球新能源汽車市場上,幾無存在感。

20211-11月中國新能源轎車銷量排行榜,前20名沒有一款日系車。

事實上,整個2020年,在燃油車時代橫掃全球的豐田,只賣出去1.1萬輛電動汽車,全球占比不到0.6%

排名最靠前的日系車——Nissan,也差點被擠出前十強。

如此慘澹的格局,讓所有人幾乎都快要忘了,日本才是新能源汽車的技術引領者。

早在1997年,豐田就量產了世界上第一款混合動力轎車。2010年推出的日產Leaf,一直是世界上最暢銷的電動汽車。

直到今天,豐田依舊擁有全球最多的電動汽車專利,遙遙領先於特斯拉。

不僅如此,以豐田為首的日本車企,幾乎壟斷了油電混動、氫能源汽車等技術,在動力電池領域也實力不俗。

就連自動駕駛專利,豐田也僅次於通用汽車,位居全球第二。

然而,擁有強大技術的日本,並沒能將這種技術優勢轉化為產業優勢。

過去二十年,日本像是被詛咒了一般,在全球產業競爭中節節敗退,不斷失去對終端產品的話語權。

電動汽車也只是舊傷未愈,新添一塊傷疤而已。

上世紀90年代,日本幾乎壟斷了全球液晶面板產業。東芝、夏普等企業手握的專利,比其他國家加起來都要多。

但在中韓兩國企業的奮力追趕下,今天,日本企業幾乎退出了這個產業。

光伏產業最早在日本和德國興起,以京瓷、松下為代表的日本企業,曾是全球市場上最強大的存在。

但如今,隨著中國光伏產業的崛起,我們已經很難聽到日本企業的聲音。

再看眼下的移動互聯網時代,中美兩國可謂大放異彩。但鮮為人知的是,日本才是世界上第一個提供手機上網服務的國家。

早在1999年,日本電信運營商NTT Docomo便推出了i-mode手機上網服務。

不僅如此,日本還是世界上第一個使用移動支付的國家,索尼的FeliCa技術,比蘋果Apple Pay整整早了十年。

甚至,連我們天天掃的二維碼,也是日本人原昌宏發明的。

只可惜,技術上領先的日本,在今天的全球手機市場上,卻毫無存在感。

2008年,東京大學教授小川俊一在研究了日本企業20年間的全球市場份額變化後,曾失落地繪製出下面這副圖:

從圖上可以看出,短短二十年間,日本企業在DVD、液晶面板、電池、光伏等眾多產業中的世界份額,便從100%跌至20%以下。

對此,連《紐約時報》也曾發文感歎,為什麼日本的手機沒有走向全球?

這個問題,連同日本在其他產業上的慘敗,成為一道困擾眾人的世紀之問。

關於這個世紀之問,日本人自己有一個著名的解釋:

加拉帕戈斯化!

加拉帕戈斯是一個孤懸于南美大陸的太平洋群島,因為長期與世隔絕,進化出一套獨特的生態系統。

比如,獨有的海龜、蜥蜴、企鵝,等等。

日本的手機產業,幾乎就是加拉帕戈斯群島的翻版。

日本總是在選擇一個行業後,恨不得把其中的技術吃幹榨盡。這樣做的好處是,從一開始就獲得對競爭者的領先優勢。

但壞處也很明顯。它極易滋生自滿,最終走向封閉。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,日本在汽車、家電、半導體等產業上的成功,無疑助長了這種情緒。

彼時,全球市值排名前五的企業,均為日本企業。而坊間也流傳著一個神話:日本把最好的產品留給自己,不好的才賣到國外。

這一度讓中國人很羡慕,但背後,恰恰反映了日本從自滿到逐漸封閉的心態。

一個經典的例子是:

許多初次到日本的外國人,都會感到取款不方便,因為日本雖然有19萬台ATM機,但大部分不支持國外發行的銀行卡。

日本手機從一騎絕塵到日暮西山,很大程度上,也是自滿導致封閉的結果。

早在功能機時代,日本便以i-mode為核心,發展出一個移動生態,支持手機上網、看電視、移動支付,等等。

因為發展太超前,日本企業堅持發展自己的一套標準。

比如,手機制式,別的國家用GSM,日本有PHS;移動支付,別的國家用NFC,日本有FeliCa

這使得日本手機,慢慢進化成一個稀有物種。

用東京慶應大學教授竹下太郎的話來講:

日本的手機就像達爾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島遇到的特有物種——進化得奇妙,與它們大陸的表親不同。

這種專門為日本設計的手機,很難在國外生存,最終導致日本手機廠商的集體淪陷。

封閉的研發,再加上對細節的偏執追求,常常導致日本對產業未來的誤判。對此,日本科技專家長谷川公一曾痛心疾首道:

日本企業研究的範圍太狹窄,他們在更寬泛的戰略上往往出現滯後。

通俗點講,就是顯微鏡用多了,就不會用望遠鏡了。

以手機為例,儘管日本人最早開發了上網、支付等功能,但最終將手機帶進更多場景,並引領全球手機革命的卻是美國人。

或許,還有一個佐證是:從來沒有一個國家,像日本這樣,對研發女性機器人傾注了如此多的熱情。

日本人對細節的偏執,有時簡直到了令人抓狂的程度。

比如,日本有一種叫Kadokeshi的橡皮擦,由犬牙交錯的棱角組成。據說,是為了讓用戶獲得更多用棱角擦字的感覺。

這種對細節的偏執,讓日本人總是能在產業發展初期,斬獲大量的專利,並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技術壁壘。

但這種技術優勢,有時候反過來,會變成一種包袱。

一方面,投入越多,就越難以割捨,也就是所謂的沉沒成本;另一方面,如果你太強大,就沒人陪你玩了。

以汽車為例。

豐田本來擁有全球最多的電動汽車專利,但對造電動車這件事卻很消極,其社長豐田章男甚至多次炮轟電動車。

原因之一是,豐田在燃油車和混合動力上的優勢太明顯了。

更重要的是,豐田章男乃至日本整個國家,還有一個如意算盤——豪賭氫能源!

日本對氫能源的迷戀,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。

資源匱乏的日本,長期以來,一直有個夙願——建立一個以氫為基礎的社會,並為此投入了大量錢財。

只可惜,氫能源技術至今尚不成熟。另一方面,日本人掌握全球60%的氫燃料技術專利這個事實,在很大程度上,嚇退了其他玩家。

最終,中、美、歐,全球三大市場,齊刷刷選擇電動汽車,把日本晾在了一邊。

加拉帕戈斯式的研發,給日本產業界帶來的最大傷害,也許是偏執的硬體思維。

在日本,人們可以花50年時間,不斷打磨、完善一款產品,比如豐田卡羅拉。甚至,連軟體也淪為製造業的一部分。

用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庫蘇馬諾的話來講,在日本,軟體即製造。

如果說,這種強調零缺陷的硬體思維,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曾幫助日本橫掃全球的話,那麼,在接下來的互聯網時代,一切都變了。

從手機到汽車……軟體開始定義產品,快速反覆運算取代精益生產,成為決定企業競爭力的核心要素。

新的大時代,曾給日本帶來無數榮耀的硬體思維,正反戈一擊,成為絞殺日本製造業的致命繩索。

在一個封閉系統裡,熵(entropy),即無序和混亂程度,總是增大的。

這是德國物理學家克勞修斯,早在1865年就提出的理論。後來,它成為了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核心。

如何對抗熵增呢?唯一的辦法,就是開放,與外界不斷進行物質和能量交換。

事實上,選擇封閉還是開放,最後結局的差異,可能大到超乎你想像。

夏威夷地處太平洋中部,作為世界上最孤立的群島,這裡歷經億萬年滄桑,只進化出2.1萬種生物。

與之相比,面積稍大的哥斯大黎加,擁有50萬種生物。

兩者的區別在於,哥斯大黎加地處中美洲,貫通了南北美洲大陸。開放,使得哥斯大黎加的生態鏈欣欣向榮。

自然界如此,一個產業或組織,也同樣如此。管理學大師彼得·德魯克曾說過:管理學要做的只有一件事,就是如何對抗熵增。

在對抗熵增這件事上,夏威夷本身沒得選擇,但日本產業界曾面臨很多機會。

以顯示產業為例。

等離子原本是一種比液晶更先進的顯示技術,而手握核心技術的松下等日企,原本有希望做大這一產業。

然而,貪心的松下,想獨吞蛋糕,拒絕向其他企業開放技術,而其出售的等離子面板,一度占到整個等離子電視成本的70%以上。

整個產業鏈,最終用腳投票,紛紛轉投液晶陣營。

令人驚訝的是,十幾年後,在氫能源產業鏈上演的一幕,與等離子幾乎如出一轍。

手握全球最多氫燃料技術專利的豐田,長期嚴守機密,直到2019年,眼看電動汽車就要改天換地,才急匆匆宣佈開放技術專利。

此時,距離特斯拉開放電動汽車專利,已過去整整5年。

儘管豐田高級副總裁鮑勃·卡特曾表示:在豐田,我們相信,當好的想法被分享時,偉大的事情就會發生。

但這怎麼看,怎麼都像是被逼之下的無奈之舉。

面對新的格局,日本人盡可以抱著保守的心態,活在過去的輝煌中。但這絲毫阻擋不了浩浩湯湯的歷史大勢。

當今的天下,互聯網讓整個世界變成了地球村,生態圈的擴大,加速了產業反覆運算的週期。

過去,產業反覆運算週期短則幾年,長則數十年。如今,只要一兩年,甚至幾個月。軟體定義產品更加速了這一進程。

遊戲規則的改變,從根本上改變了競爭態勢。

在硬體時代,美國人被日本人壓得喘不過氣來。但他們也因禍得福,更加重視軟體發展。

最終,美國人在更加強調開放和快速反覆運算的互聯網時代,迎來史詩級的反轉。

日本人則在半導體、家電、手機、電動汽車等終端產品上,不斷遭遇重挫,逐漸退守上游原材料領域。

在那裡,產業變革相對沒那麼劇烈,他們依舊稱雄世界。

但代價是:全球市值排名前五的公司,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日本企業,變成了美國企業。

這場日美之間氣勢恢宏的產業大戰,對中國企業同樣具有警示意義。

最近幾年,以FAAMG為代表的美國科技企業,市值不斷飆升。相比之下,中國科技企業的市值卻嚴重縮水。

這背後,一方面是全球資產定價權的爭奪,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國際資本更看好美國科技巨頭。

畢竟,美國企業坐擁全球市場,而中國企業更多立足於國內。萬物互聯的時代,平臺和生態有多大,舞臺就有多大。

開放,對於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,意義尤其深遠。

回顧中國數千年的歷史,最強盛的時代,無論西漢還是大唐,都是在開放中走向輝煌。前者打通了通往西域的河西走廊,後者上演了萬國來朝的盛況。

最近40年,中國國力的迅速提升,同樣建立在對外開放的基礎上。

儘管今天的國際形勢錯綜複雜,很多時候,外部環境並不友好,在半導體等行業,我們甚至還面臨美國等少數西方國家的打壓。

但這不應該成為我們走向封閉的理由。

事實上,即便被打壓最狠的華為,也反對封閉式的自主研發。

在任正非看來,科學技術是人類的共同財富,什麼都要自己做,除了農民,其他人不應該有這種想法。

這方面,日本人已經用無數的產業案例,為我們提供了慘痛的教訓。

荷蘭ASML之所以能造出頂級的光刻機,乃是集全球智慧於一身的產物,而日本佳能和尼康之所以出局,主要敗在了封閉上。

殷鑒不遠,中國企業不該重蹈日本的覆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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